引言

自童年起，康斯坦丁・布朗库西便与动物世界亲近相伴 —— 无论是父母院子里的家畜，还是他在村庄漫步时遇见的生灵。他仔细观察它们，尤其关注那些看似弱小无助、却被造物主赋予独特生存特征的生命。

这些生灵吸引着小布朗库西的目光，他的心灵与精神始终向沉默的自然世界敞开。

随着岁月流逝，这些小动物逐渐成为他的研究对象，乃至哲学思考的载体。他所探索出的创作手法，首先便是为了呈现鸟类、鱼类、海豹与海龟身上那些令他着迷的特质。

在以鸟类为主题的作品之外，鱼同样构成了一组杰出的雕塑系列。

为何布朗库西会选择「鱼」这一主题？

和所有罗马尼亚农民家庭的孩子一样，布朗库西（Brancusi）接受了东正教教育，并与自然保持着极为亲密的关系。

在霍比察村（Hobița），他最喜爱的玩耍与观察之地，是流经村庄附近的比斯特里察河（Bistrița）畔的小树林。

人们无数次看见他屏息凝神，注视着山溪里游鱼的姿态：在耀眼的阳光下，鱼鳞泛着银光；它们时而像鱼雷般迅捷划过清澈的水面；时而又静静潜伏，一动不动……

这些画面深深吸引着一个孩子，滋养着他的想象力，也从此再也没有被遗忘。

鱼是基督教的重要象征，早期基督徒在受迫害时期，曾以简笔勾勒的鱼形作为彼此相认的秘密记号（图 1）。

此外，鱼因产卵数量众多，也象征着生命与繁衍。

鱼类资源丰富，可自由捕捞，历来被视为平民百姓的食物。

直到今天，在戈尔日县（Gorj），一项古老习俗仍被保留：新年吃鱼，以求像鱼一样灵敏迅捷，以它的敏捷克服生活中的种种困难。

图1：鱼，基督教的象征

从占星学角度来看，布朗库西（Brancusi）出生于双鱼座（2 月 21 日），由木星守护，这一星座赋予其追求荣耀与尊重的天性。

艺术家的挚友、律师、社会学家兼哲学家彼得・潘德雷亚（Petre Pandrea）认为，他的「鱼」系列其实就是他星座的雕像。

研究者卡罗拉・吉迪翁 - 韦尔克（Carola Giedion-Welcker）也提到，布朗库西本人曾说过，鱼是他的 “纹章”。

这一切都有助于我们理解，为何布朗库西如此钟情于这一主题，并创作了「鱼」系列雕塑。

「鱼」系列雕塑

1918 年 6 月巴黎遭遇轰炸后，布朗库西（Brancusi）接受了莱奥妮・里库（Léonie Ricou）的朋友奥黛特・德・圣保罗（Odette de Saint-Paul）的邀请，前往加尔省（Gard）绍斯镇（Chausse）的家中居住，以便监督其房屋的修复工作。

7 月 8 日，当布朗库西独自一人在奥黛特家中的阁楼时，不慎摔断了腿。

8 月，他被送往阿莱斯（Alès）住院治疗，9 月又转入巴黎内克尔医院（hôpital Necker）；之后，他在自己的工作室中休养了一段时间 [3]。

被人发现并送往医院这件事，对他而言是一个奇迹 —— 这也是他一生中坚信自己经历过的众多奇迹之一。

因此，我们可以认为，他在不久后创作了「鱼」雕塑，以此向自己出生的星座表达感恩之情。

迄今为止出版的作品目录，以及收藏有布朗库西作品的博物馆和画廊提供的信息，让我们得以还原这一系列「鱼」雕塑的全貌 —— 布朗库西为这一系列倾注了十多年的心血。

从历史角度来看，目前已知该系列始于 1922 年，第一件作品是一件带纹理的淡黄色大理石雕塑（图 2-a、b），其艺术比例（高度：长度：厚度）为 1:3.37:0.21。

1924 年至 1926 年间，他继续创作了五件青铜雕塑，均由石膏模具浇筑而成（图 3），比例为 1:3.34:0.23。

该系列于 1930 年收官，最后一件是一座大型横向纹理灰蓝色大理石雕塑（图 8），比例为 1:3.35:0.24。

「鱼」系列描述

鱼（1922年，图2- a、b）

浅黄色大理石纹，置于镜面圆盘和橡木底座上。

尺寸：12.7×42.8×2.7厘米。

无铭文

初始收藏：约翰·奎因，纽约。

现收藏：费城艺术博物馆（路易丝与沃尔特·阿伦斯伯格收藏，1950年）

图2-a

《鱼》（1924 年，图 3），石膏材质；

尺寸：13.0×43.5×3.0 厘米。

无铭文。

收藏：巴黎蓬皮杜中心。

《鱼》，（1924 年，图 4），抛光青铜

尺寸：12.7×42.9×2.9 厘米

铭文：编号 1 C. 布朗库西-巴黎 -1924 年

初始收藏：玛丽・H. 拉姆齐，纽约

现收藏：私人收藏

《鱼》（1924，图 5）

材质：抛光青铜

尺寸：12.6 × 42.0 × 3.0 厘米

抛光金属圆盘上刻有铭文：N° 2 C. BRANCUSI-Paris-1924

最初收藏：英国剑桥的吉姆・S・埃德（Jim S. Ede）旧藏

现状：现已不存

图6a

图6b

图7

《鱼》（1926年，图6a、b）抛光青铜。

尺寸：12.6×42.2×3.0厘米。

抛光金属盘上的铭文：C. 布朗库西 1926年

初始收藏：纽约皮埃尔·马蒂斯画廊

现收藏：私人收藏

《鱼》（1926年，图7）

抛光青铜材质，置于抛光金属圆盘和木质底座上

尺寸：12.7×40.7×3.0厘米

无铭文

初始收藏者：纽约的李·A.奥尔特夫妇

现收藏于：伦敦泰特美术馆

《鱼》（1930年，图8）

蓝灰色大理石纹，底座为大理石和石头材质。

尺寸：53.7×180.3×13.0厘米。

题字：C. 布朗库西 巴黎 1930年

收藏：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。

图3

图4

图5

图2-b

图8

图9

《鱼》（1930年后，图9）

石膏（石膏材质）。

尺寸：63.0×183.0×13.0厘米。

无铭文

收藏地：巴黎蓬皮杜中心

该系列作品以相似的造型为特征：

它们由长条大理石雕琢而成，或采用青铜铸造，呈椭圆轮廓，一端更尖、另一端更圆；

石材（大理石）的厚度在坚固性允许的前提下被尽可能减薄。

雕塑需通过造型、尺寸与由此产生的光影效果，传达出极致的柔韧感。

1930 年的「鱼」以灰蓝色大理石与宏大的尺寸，仿佛呈现出一头置身水下环境的生灵，兼具静穆与波动的特质。

其形态与比例表明，这件雕塑更适合公共空间，而非室内陈设。

艺术家从不认为某个系列已经完成：他始终在为每件作品注入新的东西。

石膏版「鱼」（图 9）便是证明，它是为制作一件或多件青铜版本而塑造的模具。

评论家西德尼・盖斯特（Sidney Geist）曾评价：

“尽管「鱼」是诗意化的表现，但其本质是对流动性、漂浮感与无摩擦穿行的呈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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